一个可观察的事实先摆在这里: 过去几年, AI 圈内人对 AGI 的预期从"五到十五年"压缩到了"两三年"。这是《纽约时报》专栏作家 Ezra Klein 那期著名播客的起点。他说, 一个接一个的人, 来自实验室, 也来自政府, 彼此独立地来告诉他: 它真的要来了。然后他做了一件主流媒体头牌评论员很少做的事, 公开站队: 我认为他们是对的。
他请来的嘉宾是拜登政府的前 AI 特别顾问 Ben Buchanan。选这个人有讲究: 他从实验室拿不到一分钱, 说话没有卖铲人的嫌疑; 他又恰好坐过政策的神经中枢。对谈里最有分量的判断是: AI 是第一场没有政府资金孵化的技术革命。核、太空、互联网都诞生在国防预算里, 政府因此天然懂行; 这次两样都没有, 理解和塑造的能力双双缺位。
全场高潮在劳动力那段。Klein 逼问: 你们相信海啸要来, 那为最脆弱的入门级白领岗位准备了什么? 对方的回答翻来覆去是"需要国会"和"我不是劳动经济学家"。Klein 补了一刀: 政府内部连用 AI 起草一份简报都还没过合规。相信海啸要来的人, 连沙袋都还没获准搬。这一段的诚实程度罕见, 节目没有粉饰"没有人有预案"这个结论, 反而把它做成了主题。
我们像是在召唤一个盟友, 但我们不理解这个盟友。
出自 Ezra Klein 在节目中的比喻
对照中文互联网, 我注意到的是讨论重心的错位。这边关于 AI 的公共讨论, 大头落在工具测评、行业应用和就业焦虑上, “如果它真的两三年内到来, 制度层面该准备什么"这类推演很少成为热帖。美国那场对话至少把问题逼到了台面上, 哪怕逼出来的答案是一片空白。空白被看见, 和空白不被讨论,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
事后看, 这期节目也留下了可以打分的预测。时间过去大半, 按嘉宾自己的定义 AGI 没有到达, 质疑者的"报信人偏差"批评有其道理: 会主动给专栏作家打电话报信的, 天然是信的人。但另一头, 入门级白领岗位先受冲击的推演, 后来陆续有独立研究给出方向性的支持。判断对错各占一半, 这大概就是诚实预测该有的样子。
我从这篇里带走两件东西。一是那个"预案追问法”: 不跟人辩论技术会不会来, 只问如果来了, 你的架子上有什么。这个问法对公司、学校和个人同样成立, 而且很难逃避。二是嘉宾提到的稀缺品转移: 当智能被商品化, 值钱的是主动定义问题、发起行动、扛住交付的能力。前者用来审视机构, 后者用来审视自己, 都够用很久。
原文: The Government Knows A.G.I. Is Coming, 作者 Ezra Klein (The Ezra Klein Show), The New York Times, 发布于 202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