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年多再翻这场访谈，最合适的读法是拿出记分牌，一项一项对账。2025 年 3 月底，人形机器人是中国创投圈最大的共识，宇树刚上完春晚，老股被疯抢。就在这个顶点上，朱啸虎公开说他的天使基金正在批量退出早期具身智能项目，一句"现在是个人形机器人就会翻跟头，但商业化在哪里"，把大半个行业推进了论战。
他的框架简单到近乎粗暴：一张共识乘以商业化的二维图。共识高度集中而商业化不清晰的，回避或退出；共识没形成但账算得清的，重仓。判断一个赛道，他不看技术演示，只拆客户名单：眼下买人形机器人的是高校、同行和展示性采购，他问被投公司的 CEO 商业化客户在哪，得到的答案让他觉得都是想象出来的客户。看多的一侧同样是数字驱动：中美 AI 应用月环比收入增长两成，和他 2010 年在团购一线见过的曲线同速；一家做会议纪要硬件的公司靠百分之十几的体验提升做到七千万美金年收入。
我最睡不着觉的是账算不清楚。能把账算清楚了，我天天晚上睡得很香。（朱啸虎）
对账的结果两边都有分。他得分的部分：人形机器人的规模化收入直到 2025 年底也没出现质变，订单仍集中在科研和政企展示，客户结构和他说的一致；大模型六小虎普遍收缩或转向，AI 应用里确实长出了一批半年到一年做到千万美金收入的公司。他失分的部分：宇树的营收和估值继续高歌猛进，他退掉的同类标的后续融资价格更高，短期看明显卖早了；他质疑十美金一个任务没人付钱，但高客单价的智能体产品在专业用户那里收入涨得飞快；至于程序员工作明年被替代八九成的预测，被后来的对照研究证明想得太简单。
这份记分牌有个耐人寻味的规律：他的框架预测"什么赚不到钱"胜率很高，预测"什么做不成"胜率很低。原因不难理解，这套方法度量的是商业化的时点，测不出技术的终局。用今天的客户结构否定一个产业的将来，等于用 1995 年的极客用户证伪互联网。他自己对此有清醒的元认知，承认改变惯性获取成功的概率太低，宁可让别人去赚那类钱。这份自我设限是算过账的。
我从这篇里借走的是工具而非结论：给任何热门标的过一遍那张二维图，先问共识多高、商业化多清晰，再谈估值；同时给工具贴一张标签，它输出的是此刻的账，账本管两三年，管不了十年。框架照抄，数字核验，结论保留时间维度的怀疑，这大概是读所有投资人访谈的正确姿势。
原文: 金沙江朱啸虎：我们正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公司, 作者/媒体 投中网 (记者 刘燕秋), 发布于 202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