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ilot"这个名字本身就值得掰开看一次。真正的飞机副驾驶训练有素、持证上岗、随时能接管飞机, 而代码补全工具对不起这三个字。一位化名博主在 2025 年 5 月发了一篇题为《The Copilot Delusion》的檄文, 第一拳就打在这个命名上, 并给出了全文最出圈的比喻: 它更像一个在军事模拟游戏里玩了 200 小时、就自认为能降落波音 747 的家伙, 趴在你肩膀上喊着这段我来写。

文章的火力从命名一路烧上去。作者说 AI 结对编程的真实体验更接近监管一个失控的实习生: 产出快、自信高、既不理解系统也不承担后果。他也留了让步条款, 承认样板补全、语法纠错、当审查的第二双眼睛确实有用, 核心攻击只有一个: 把生成速度当成工程能力, 是一次范畴错误。再往后, 文章从工具批评升格成文化挽歌, 哀悼那种为了理解而通宵折腾的黑客精神正在被便利杀死, 最后把矛头指向大厂的采用率指标和资本叙事。

“You’re not working with a copilot. You’re playing Russian roulette with a loaded dependency graph.” (你并没有在和副驾驶协作, 你是在跟一张上了膛的依赖图玩俄罗斯轮盘。)

出自原文

读的时候我一直在做两件事: 一边被文笔带着走, 一边提醒自己检查论证。平心而论, 这篇文章的证据密度接近于零, 没有数据, 没有案例研究, 却推出了"一代人技能断代"这种重结论, 从"我见到的 AI 代码很烂"滑到"文明在堕落”, 中间全靠情绪铺垫垫脚。它能和 METR 那种随机对照实验并排传播, 说明公共讨论里修辞和证据的汇率经常是错的。还有一层盲区: 通宵渲染立方体、给烤面包机装 Gentoo, 这种黑客浪漫属于极少数人。多数职业开发者写的是 CRUD 和胶水代码, 对他们来说 AI 消除的恰恰是最无聊的部分, 把少数人的审美当成全行业的应然, 有守门的味道。历史上汇编程序员哀悼过编译器, C 程序员哀悼过垃圾回收, 每一代"偷懒工具"最后都成了行业地板。

但我不打算把它归档成"老人抱怨新事物"。它有两处说中了要害。一是命名批判成立: 营销词制造的期待错配会导致危险的信任, 把补全器当同事用的人, 迟早在生产环境付学费。二是它对激励结构的判断基本应验了: 文章发表后一年多, AI 使用率进考核在大厂普遍化, 推广的动力确实来自采用率政治, 和代码质量关系不大。至于初级开发者在基本功成型前被工具接管的担忧, 后来进入了主流讨论, 实证结论未定, 方向没猜错。

有点讽刺的是, 原站点后来已经无法访问, 这篇批判 AI 的檄文比它批判的对象更早消失, 只能靠镜像和讨论串存续。它嘲讽的模型版本也早已翻篇, 檄文的保质期天然短于能力曲线。

我的判断是: 当论据它不合格, 当情绪样本它很珍贵。它记录了 2025 年被摊派 AI 工具的工程师们不便公开说的憋闷, 而"理解是使用的前提"这条收尾训诫, 放在任何模型版本下都不过时。工具可以换, 对自己产出物的解释责任换不掉。

原文: The Copilot Delusion, 作者 deplet.ing 博主 (化名), 发布于 2025-05